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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驹,我也是77岁的老人,环顾望去,从改革开放后起步的收藏者,大多也成了七老八十的老人了,他们的藏品去处,已成为一个热门的话题。 人老,是自然的规律。收藏者用了一辈子的精力聚起了一个收藏品物的天地,不论藏品的价值如何?市场如何?可以说,都是收藏者的心血结晶,其背后有故事,摩挲把玩的手泽留在了藏品上,也留下了一位收藏者的情怀,难割难舍,但谁也避不开舍去之路。博物馆里展出的每一件国宝器物上,都有这种情怀,不论是帝王,还是庶民,他们在岁月的面前,一律平等地成为了曾经的拥有者。人离开这个世界时,除非毁灭,谁也带不走一件藏品,这是宇宙世界的铁一般的定律。 老人走后,藏品遗留的问题,已成为一个社会关注的热点。 笔者在此可例举几个事例。举例一,某红楼梦艺术品藏家,是个独居老人,收藏伴随他其乐无穷,前几年一个晚上突然猝世,好几天后才发觉。 住宅里塞得满满的藏品,一下子让处理后事的女儿束手无策。
举例二,某古玩爱好者,他爱好收藏有点入魔,大房子换成小房子,换来的差价都成了收藏品,因此与儿子闹成了冤家对头。 某天,老人走了,儿子立马将“恨之入骨”的藏品,以25万的代价打包给了摇铃的。所谓摇铃的就是走街穿巷的收垃圾者。 结果,有消息说,其中有两件紫砂壶卖了50万,一把是周桂珍的,一把是汪寅仙的,都是当代宜兴杰出的女性国大师,据说,这两把壶上了拍卖会,从当时的行情来看,每把都不会低于50万。 举例三,有位收藏旧纸杂物的老人,收集成癖,什么东西都有,从邮币卡到书报刊,从火柴盒到香烟壳,子女尊重老人的爱好,也很孝顺,但对藏品不屑一顾,后来老人走了,子女就把纸质类藏品,一起做七烧给老人了,留下令人扼腕的故事。
老年人的藏品去留,成为当今收藏界的一大痛点。 历史上的古玩界,有这么一条古训,50不玩古,但当代这波收藏热走来的收藏者大部分都是退休后上阵,在鱼龙混杂的市场中,在那些天花乱坠的伪专家蛊惑下,在丰厚回报的经济利益吸引下,在盲目自信的驱动下,我们的古玩城与收藏品市场,每逢周末的集市,涌动的人潮,绝对胜过那菜市场。马未都先生甚至这样形容过,抬头看升旗,低头寻古玩已成北京两大景观,前者指天安门广场升国旗,后者指潘家园古玩市场觅宝。在收藏投资热的推动下,收藏者的队伍越来越壮大,随着经济形势的发展,收藏大军中又走出了经营者,这些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下海者,一下子让古玩城爆棚。古玩城就犹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雪球滚大了,藏家的家里也堆满了收藏品,他们的主人也不可置疑地老了。 近年来,每年重阳节协会召开敬老座谈会,在颁授海派收藏成就奖后,一个年年重复的话题,又重新提到议程上来,那就是老藏家的藏品去处何在的老话题。当今的收藏品市场及收藏品的去向,已呈多元化与多极化的趋势,老人们手中的收藏品可能有很多很多的处理方式,例如有位瓷器收藏者,他退休不久就开了一家古玩铺,花了十年的时间卖完了自己的藏品,换回的钱,让他游遍了五大洲,甚至还去了南极。还有一位杂件收藏者,他将自己的藏品分类整理好,送给亲朋好友,让独乐乐变成众乐乐。送给小学班主任的是块玉佩,而赠予他的得意门生是一件青花笔筒。 当然,上述两位收藏者都有他们的特殊性,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学的。对一般收藏爱好者,笔者推荐五个字。 第一个字,就是“传”,也就是家族的传承,可以是你的子女,也可以是你的孙辈、外孙辈。收藏家藏品最终的出路,家族传承是首选,在这方面我们有很好很悠久的传统。例如大家熟知的宁波天一阁藏书楼,就是这样的典范。天一阁的创始人范钦在生前,将自己的田产与藏书楼分成两大块,让他两个儿子认领,结果大儿子选上了藏书楼,这是范钦一辈子的心血结晶,他给继承者立下了“代不分书,书不出阁”的遗训。正因为是家族的接力棒,让这个明代藏书楼保存了下来,书写了中国民间收藏的辉煌的一页。
第二个字,是“捐”。对于文物收藏品来讲,捐赠给有关文博收藏机构,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去处。这个“捐”字换来的是让私藏变为公藏,现在我们公藏的机构很多,有博物馆、档案馆、图书馆、纪念馆,以及学校、研究机构。也可以说,这些机构大多系政府主办与主管的,他们的性质属于国家收藏的性质,抛开极端的案例,应该是文物收藏品的好归宿。民间收藏在这方面,也有很多很多的例子,有不少还名垂青史,例如上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大克鼎”,就是清代著名大收藏家潘祖荫后人潘达于捐赠的。与此同时捐赠的还有一件“大盂鼎”,上博于1959年调拨给中国国家博物馆(当时叫中国历史博物馆)。
第三个字是“卖”。这个“卖”字是跟在“传”与“捐”之后的,也就是你的藏品既无人可以继承也捐不掉,或者不愿意捐,那你就想法子把它卖掉。在中国艺术品投资进入亿元时代的背景下,要想卖掉藏品还是便捷的,高档的可走拍卖,拍卖现在也分档次,一般的、高级的,高级的不仅本地有甚至连北京的中国嘉德、保利与杭州的西泠,都会来上海征集拍品。当然,走拍卖,要走程序,需要等时间,流程会缓慢点。一般的收藏品可以委托古玩店寄售,也可在网上开店,更可微信直播卖藏品,甚至可去摆地摊试试。当然,这种买卖,也可以在同好中进行,反正多渠道流通,能卖掉就是硬道理。关键一点,你要舍得卖。
紧接着上面的第四个字,就是“送”。这个送字,也是藏品的好归宿,关键你要送对人,送到欢喜它的人的手中,送到能传承它的人的家里。这个送字的背后,不仅是一种考思,更多是对未来的寄托。笔者几十年来,就曾收到过一些前辈赠送我的藏品,我一直很珍贵地保存着,因为这上面承载着我们过往的记忆。今天,我们同样要考虑到赠送的东西,能承载着记忆,我的不少同仁朋友以及熟人,大多面临了退休,于是乎,我就会挑选出适合对方的藏品,送给对方作为一个纪念,或一件瓷器,或一把紫砂壶,或一方印章石,对于我来讲可能是重复的多余的,但它能承载我的一份心意,就发挥了这件藏品的价值。当然,送要送准对象,不能瞎送,也不能乱送,要送得有意义。 最后一个字是“厾”,厾的读音dú,吴语话,其实这是一个古汉语,就是现在的扔、丢的同义字。这个厾字,并不是叫你扔掉丢掉,而是当废旧物品处置掉,可以卖给收垃圾摇铃的,也可以在网上与他人交换掉,还可以作为活动的赞助品,不抱有任何的经济回报的希望,只求能将东西体面地处理掉。
当然,老藏家要处置自己的藏品方式,远不止上述的五个字,藏家都是个性化的,每人有每人的情况,藏品千姿百态,也各有各的特征。人老是自然规律,在收藏品的面前,我们都只能是曾经的拥有者,一生玩过了,也足够欣慰了。
就像大收藏家王世襄曾说过:“由我聚之,由我遣之。”他说的他做到了,一个成功的收藏家,就要有这样的胸襟与格局。
撰文:吴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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