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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曾侯乙尊盘的铸造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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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7 16:29: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再探曾侯乙尊盘的铸造工艺

董亚巍1 潘路2 万全文3 周卫荣4 马俊才5 王昌燧6
1. 鄂州市博物馆,        湖北鄂州,
436000

2. 中国国家博物馆,         北京,
100005

3. 湖北省博物馆,        湖北武汉,
430077

4. 中国钱币博物馆,         北京,
100006

5.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河南郑州,
450004

6. 中科院研究生院,         北京,
100049



Abstract


Did the lost wax casting exist in the Bronze Age in China? Did the bronze Zun-Pan unearthed from Zenghouyi tomb be made by mold-casting or lost wax casting? It have become hotspot. Those insisting idea that Zenghouyi Zun-Pan was cast by lost wax casting consider: first, they have been studied the lost wax casting in the Bronze Age for many years and have published numerous articles; Second, the Zenghouyi Zun-Pan cast by lost wax craft was identified by authoritative department.

It was found that the mold-casting characteristics are clearly existed in the Zun-Pan, and there was no any traces from the lost wax casting, so we do not agree to the idea that the Zun-Pan was made by lost wax casting.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information gathering, inspecting, analyzing and researching by many units and disciplines, the conclusion was devised that the Zenghouyi Zun-Pan was made by mold-casting.
Key wordsthe bronzethe bronze Zun-Pan unearthed from Zenghouyi tomb
mold-casting technologythe lost wax casting
摘要
中国青铜时代有无失蜡法铸造工艺,曾侯乙尊盘是范铸还是失蜡法铸得,已成为热门话题。持失蜡法铸造观点者,理由大抵为,众多专家发表过许多论述其为失蜡法铸造的论文,且早经相关权威部门明确定论。而否定尊盘为失蜡法铸造的理由颇为直接明了,即尊盘上的范铸特征清晰无误,毫无失蜡法铸造的任何痕迹。20061015日,来自多个单位、不同学科的专家从多个角度对尊盘进行了联合研究。经考察、信息采集、分析和讨论,再次一致确认曾侯乙尊盘的制作为传统范铸工艺。

关键词:青铜器  曾侯乙尊盘  范铸技术  失蜡法

二十多年来,我国春秋战国时期拥有高水准的失蜡法铸造工艺,似乎已成为学术界的共识。有关论文不胜枚举,有的学者甚至撰写了专著,将许多先秦青铜器皆列为失蜡法铸造的器例[1]。于论文及著作中,通常被引为青铜时代失蜡法器例的,有曾侯乙尊盘、淅川下寺铜禁、新绛铜鼎、陈璋铜壶,甚至一些铜镜等,其中,最为典型的器例,当属曾侯乙墓出土的尊盘。
20066月,《江汉考古》第二期刊出的论文《中国青铜时代不存在失蜡法铸造工艺》,重新探讨了曾侯乙尊盘及淅川下寺铜禁的铸制工艺,发现其由范铸与焊接而成,而不是失蜡法铸造产品;同年721日,《中国文物报》刊出了《失蜡工艺不是中国青铜时代的选择》一文,通过对中西方青铜器的铸造工艺、社会功能以及中西方地理环境等方面所作的综合对比分析,明确指出失蜡工艺不是中国青铜时代的选择。虽然两篇论文分析的角度有所不同,但结论完全一致,即中国青铜时代青铜器的铸造皆为传统的范铸技术,没有任何失蜡法的痕迹。文章刊出后,引起国内学界广泛的关注。
一般说来,中国青铜时代的青铜器,西周之前主要为整铸,即主体多为整铸,分铸大抵限于附件。春秋以后有了明显的发展,主体分铸开始流行,经对分铸所得的各主体部分加工处理后,再组装成为整器。例如,西周前铸鼎少有将足分铸后组装到腹底的,而春秋中期以后,铸鼎的腹与足则多为分铸。将这一铸造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莫过于曾侯乙尊盘了,其构思之巧妙,器型之复杂,组件之繁多,至今令人叹为观止。或许正因为其匪夷所思的复杂器型,才有了“非失蜡法勿能使之然”之定论。
20061015,由本文相关作者认真协商,决定相约奔赴湖北省博物院,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通过考察、检测、分析和讨论,对曾侯乙尊盘的铸造工艺作再一次探讨,以便更全面、更深刻地认识我国古代青铜器的铸造工艺,更理智、更有力地弘扬我国古老而灿烂的青铜文化。
参与这次考察的人员来自不同的学科领域,各有所长,利于互补。整个考察分四个方面:1). 尊盘的结构;2). 尊盘的铸造工艺;3). 尊盘不同部位的化学成分;4). 尊口缘纹饰区的内部结构。经反复观察、检测和分析,参与人员对上述四个方面取得了一致的认识。在这里,具体阐述我们的观点与结论,以期在友好气氛下,引起更为深入、更为全面的学术讨论或争论。
1. 尊体的结构
众所周知,曾侯乙尊盘由尊、盘两部分组成,尊与盘的口缘纹饰,铸制工艺相同。口缘纹饰以外的部位,学界认识一致,即其为范铸法分铸组装而成。尊与盘的铸制工艺大致相同,考虑到《中国青铜时代不存在失蜡法铸造工艺》一文,曾侧重分析了盘的铸制工艺,因此,这里拟重点讨论尊的铸制工艺。
肉眼观察不难发现,外部呈圆柱型的尊由一个主体、八个附兽及口缘纹饰组成。尊体似觚型,八个附兽分为上、下两组,每组四等分、一一对应地均布在尊体上。一圈口缘纹饰由四个相同的大组纹饰组成,而每个大组纹饰又由四个基本相同的小组纹饰构成。尊体口缘纹饰以下至脖颈间为一周网状镂空纹饰,而尊体腹部以下至圈足之间,亦为一周镂空纹饰。
2. 尊体的铸制工艺
任何产品的制作,其工艺技术都具有时代特征。中国古代的青铜器,其时代特征尤为显著。如前所述,曾侯乙尊盘的尊体似觚型,商代时,尊和觚的铸造多采用组合范技术,其模横向分段制作,其范也随模而分段制作,所谓“分模制范”,即为这种工艺技术。春秋中期以后,随着社会需求的不断增大,社会分工不断细化,范铸设计的理念也随之不断改进,普遍采用“分型铸造、铸后组装”的工艺流程。在焊接技术的支撑下,“分型制模”与“分模制范”后,制出的范已无须叠压成整器范包,而将整器分成若干部件分别制模、制范及铸造,俟浇铸后,再进行各种加工及组装。这种工艺设计上的改变,大大降低了整器的废品率。就铸造而言,铸件越小,其成活率无疑越高。其优越性,即在于原本只能一人按步施工的工作,被分解为多人同时制作,从而提高了产量,缩短了工期,还避免了整器废品。由于铸出的皆为局部件,即便产生废品,也“无碍大局”。尊盘是春秋战国之交的产品,因此,首先要考虑春秋战国之际流行的普遍工艺技术。


过去,有研究者认为,“尊体浑铸,对开分型,铸型为2范与1腹芯和1圈足芯的组合。


浇口设在圈足底缘,尊底可见楔形排气孔遗迹,……”[2]。曾侯乙发掘报告中亦认为:“尊的铸造方法,尊体用浑铸法铸出(包括口、颈间的外壁及圈足),”即尊体为浑铸[3]。长期以来,尊体浑铸的观点始终为文博考古界所公认,未见任何异议。至于盘的铸造,曾侯乙发掘报告中指出:“盘体用合范浑铸法,镂空的口沿分八段铸出,在浇注本体时铸接在一起,再焊接足与附饰[4]”。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这里的“浑铸”即为整铸。然而,仔细观察、分析后不难发现,尊体并非“浑铸”,其铸制工艺仍属春秋中期以来的主流工艺,即采用当时流行的统筹设计、分型制模、分模制范、分型铸造、铸后加工及组装的工艺设计理念,将尊体自下而上分作四段,先分别铸造,经各种加工后,再焊成整体。应该强调的是,尊体的铸制工艺是曾侯乙尊盘铸造工艺研究的基础,一定意义上,它制约着口缘纹饰的复杂工艺。
如图1所示,圈足至腹底为第一段,腹部为第二段,颈部为第三段,口缘镂空纹饰为第四段。其中,第一至第三段各为一次性整体铸成(不含附饰),唯口缘镂空纹饰的第四段,系先铸出数百个小纹饰散件,经分别加工后,组装成16个小组纹饰单元,再将4个小组纹饰单元组装成1个大组纹饰单元,最后,由4个大组纹饰单元围成整圈口缘纹饰。利用内、外2层镂空纹饰圈作为托架,将口缘纹饰固定在尊体上。内层托架为网状镂空纹饰圈,外层托架为勾连纹镂空纹饰圈。先将内、外层托架的底端对应地焊接在尊颈部口缘的内、外缘,并用约40个大致均布的铜梗将两层托架焊成一个整体,再将4个大组镂空纹饰单元焊接到内层托架的顶端,形成一圈口缘镂空纹饰。需要指出的是,事先铸成的铜梗,在焊接托架之前,曾经浇口打磨、表面磨光、弯度握制和机械切割等加工处理。至于上述八个附兽,皆为单独铸制之后,再分别组装到尊体表面。关于尊体的分铸焊接问题,在后面讨论。下面,先就各部位的铸制工艺分别阐述。
2.1圈足的铸制工艺
圈足分上、下两层,下层为立面,其上铸有蟠螭纹,上层为斜面,其上有镂空纹饰。其具体铸制技术,皆属春秋战国的常见技术,如立面的蟠螭纹采用了单元纹饰范拚兑技术,而斜面的镂空纹饰,其制作工艺,与春秋战国时期的镂空铜薰类似,为平面扇形纹饰模上制作单元纹饰范,其范面的空腔即为镂空纹饰[5]。不难理解,若模的几何形状与圈足一样,其纹饰孔的张角将导致倒拔模,制范后便无法脱模。而采用平面的纹饰模制范,拔模则为垂直方向,只要纹饰稍有拔模斜度,制范后即可顺利脱模。脱模之后,将纹饰范拚兑在圈足芯的斜面上,利用泥范的可塑性,拚兑的纹饰范可形成与圈足芯相同的几何外形,这时,它与圈足立面上的蟠螭纹范组成一体,将2块或4块圈足范对合,组成内表面留有2条或4条兑缝的完整圈足范。修整其兑缝,并安置泥芯,浇铸后,即得到斜面纹饰完整且无范缝的圈足。图2显示,圈足的内立面与斜面间未见接口,表明圈足应为整铸。而图中红色箭头所指之处为圈足上层斜面的披缝,显然,所有披缝的平整圆弧面与斜面的内弧面都在同一弧面上,表明其形成机制与单合范类似,即由镂空纹饰范的自带芯与圈足芯直接对合而成。图2还显示,圈足底面有明显的加工痕,说明其铸后曾经过磨削加工。由此可见,圈足的铸制工艺包括分型制模、分模制范及纹饰范拚兑等技术。顺便指出,在圈足斜面制作镂空纹饰,其面积越小,通常越便于操作,因此,4分法分型制模应该是最合理的选择。此外,圈足底面未见浇口痕迹,应与铸后加工相关。不过,既然圈足两端无底,那么,浇口原则上只能开设在圈足两端中的任一端。
2.2腹部的铸制工艺
腹部相对简单,仅一周蟠螭纹的纹饰带。图3左上角为鄂州市博物馆所藏一面战国铜镜的局部表面纹饰,其上的长方格子为纹饰的拚兑痕。而图3的主要部分为尊腹部的部分蟠螭纹,红色箭头所指之处,为一条较直的纹饰范拚兑痕。显然,此痕仅存在于纹饰区内,未延伸至下面相邻的空带表面,说明其为纹饰范的拼兑痕。据此可知,腹部的铸制工艺亦采用了春秋战国时期普遍流行的纹饰范拚兑技术。以红色箭头所指的拚兑痕为中心,其两边的纹饰虽大致对称,但都有些变形。应该指出,这里的纹饰拚兑工艺与上述圈足斜面颇为相似,即最初的纹饰泥范安置在有一定弧度的腹部模面时,必须将其压成与腹部相同的弧度,这样,泥范表面纹饰的变形便在所难免。腹部下面未见合范的痕迹,应与铸后磨削加工相关。
2.3 颈部的铸制工艺
   颈部上口大、下口小,底部较短,为一周纹饰带,上部甚长,均布着4条布满蟠螭纹的蕉叶形,其间为素面。其制作工艺与腹部纹饰工艺相同。图4为颈部的内、外部照片,左边为外部,右边为内部。可以看到,左图蕉叶形上的纹饰由6块蟠螭纹拼兑而成,其拚对痕迹历历在目。

右图显示,颈部的上下口贯通,除纹饰处外,其内、外表面在铸后都经过了磨削加工。颈部外表面铸有8个连接附饰的榫,底部的纹饰带及上部的4条焦叶形,都将严重影响其铸后的磨削加工,由此可知,颈部外圈的素面没有颈部内圈的光洁度高,其原因即在于此。
2.4口缘纹饰的铸制工艺
观察发现,口缘的纹饰圈由许多单个小纹饰组成。这些小纹饰的形状应有数种。具体说来,先将16个小纹饰组成一个小组纹饰单元,而每4个这种相同的小组纹饰单元又组成一个大组纹饰单元,再将这4个大组纹饰单元围成整个口缘纹饰圈。大多数单个小纹饰的下面,都有铜梗支撑,小纹饰与铜梗之间为焊接。组成口缘纹饰圈若干形状的单个小纹饰,皆为单合范铸制而成。所谓单合范,实际上为两片范组成的范包。其中,一片范的阴腔与整个器物的几何形状相同,而与之对合的另一片范则为无型腔的平板状。
尊盘上曾被确认为失蜡法铸制的小纹饰,其横切面有近似CS及丫字等几种形状,而它们的纵向剖面则基本为方形。图5为小纹饰的局部组装照片。如前所述,单个小纹饰由单合范铸制而成。对于范面而言,小纹饰的底面位于平板范上,故便于设置浇口;相反,弦纹面位于型腔范的凹处底部,则无法开设浇口。不难发现,图5的左半图上,红色大箭头所指的浇口,确实位于小纹饰靠近侧面的底面上,由此表明小纹饰皆为单独浇铸。每个小纹饰都有6个面,其纵向朝外的一面大多铸有三道凸起的弦纹,朝内的一面为底面。其弦纹面相对稍窄,而底面则相对稍宽,显然缘自翻范时的拔模要求。右半图小红箭头所指铸态处,皆为三弦面或底面;而所指加工态处,则皆为凸出的侧面。显然,小纹饰凸出的侧面因便于加工,其铸后通常都作了打磨处理,而凹进的侧面因不便加工,其铸后皆未作打磨处理。实际器物上,小纹饰之间的间隙,大多仅为2亳米,有些甚至更小。欲在如此狭小的间隙内,打磨加工小纹饰凸出的侧面,无疑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是,先将小纹饰单独打磨加工,然后再焊接组装。
6右下角为现代范铸工艺仿制的西汉星云镜毛坯,红箭头所指铜镜边缘之处为披缝。容易理解,凡单合范铸造的铜器,无论小纹饰,抑或铜镜等,其披缝都应在底面边缘。图6白色小箭头所指之处皆为小纹饰底面边缘的披缝。小纹饰铸成之初,其凸、凹面都应残留披缝,然而,如前所述,凸面在铸后曾经打磨处理,其披缝一般不复存在,而凹面因难以打磨,故大多披缝得以保留。需要指出的是,小纹饰虽为单合范铸造,但它不同于铜镜的一范一腔,而应为一范多腔,犹如春秋战国时期的蚁鼻钱铸造[6]
采用单合范串铸技术铸制尊盘上的小纹饰,没有特别的技术难度,较短时间内即可铸出足够数量的小纹饰。其废品虽难避免,但只要适当补铸即可满足要求。应该认识到,春秋战国时期,这种青铜范铸的主流工艺,可有效避免整器铸废的现象。
以上分析业已明确指出,尊盘上的小纹饰,系由一范多腔的单合范工艺批量铸成。显然,小纹饰批量铸成后,仍有两个问题需要逐一解决。这两个问题分别是,小纹饰如何一头翘起?如何将散件小纹饰组装成整个口缘纹饰圈?
2.5小纹饰一头翘起的制作工艺
如前所述,批量浇铸小纹饰的单合范,其一面是平板范,即面上无造型。不难理解,这种平板范与型腔范对合后,铸出的小纹饰,其弦纹面的一头可以翘起,但底面必然为平面。然而,图5的左半图显示,大红箭头指出有明显浇口的小纹饰,其翘起一头的下面被磨成两个较为平直的小平面。实际上,尊盘上的小纹饰,只要其翘角下面未被遮挡,这种磨削现象皆清晰可见。只是磨削效果有所不同,即有的为平面,有的为弧面,而即使同为平面或弧面,其位置和形状也各有不同,其充分反映了手工磨削的不规范性。由此可知,尊盘上的小纹饰,由单合范铸制出底面平整、弦纹面一头翘起的毛坯后,其翘起处的底平面还曾作过磨削处理。春秋战国之交,青铜器铸后的磨削加工工艺,已得到广泛地应用。而正是这种化整为零、化繁为简的工艺,制成了诸如曾侯乙尊盘上令人惊叹不已的镂空纹饰。
2.6单个小纹饰的组装
小纹饰的翘角底面经磨削后,皆为散件,仍需组装成整体。小纹饰的体积太小,铆接、铸接都不可能,更不具备榫铆条件,于是,焊接成了唯一选择。具体说来,小纹饰区的拐角处,小纹饰与小纹饰之间为直接焊接,除此之外,其它小纹饰,其下面或背面皆分别焊接在一个铜梗上。图7上红箭头所指之处,皆为单个小纹饰与铜梗的焊接口。该图还显示,小纹饰的焊接,大多位于其U形凸处的下面,即最便于焊接操作的部位。而不同焊接处,其焊接的效果皆不相同,显然为手工逐个焊接所致。图7显示的仅为局部纹饰区的焊痕,更多焊痕被小纹饰遮盖,若不断变换观察角度,原则上可观察所有小纹饰的焊痕。至于两个小纹饰之间,若其连为一体,则必有明显的焊痕。图8为盘口缘上一个方形纹饰区两个角的局部。观察发现,这两个角的小纹饰基本呈对称排列,而红色箭头所指之处,皆为明显的焊痕。值得指出的是,有4个小纹饰为预先弯成近90o后焊接的,而被弯部分的纹饰面上,其三道弦纹变得低而宽,其应为加热后施压弯曲的结果。这一类焊痕,遍布于盘口缘上4个因叠压而突出的方形纹饰区拐角,亦遍布于尊盘上所有直角相交的小纹饰之间连接处(9)
同样,这些焊痕颇不规整,甚至还有未能焊严而留下的缝隙。需要再次强调的是,这样的焊痕,遍布于尊盘口缘整个纹饰圈上,特别是小纹饰弦纹面的拐角处。而手工焊接的不规范性,致使焊痕的形状各异、焊接位置的高低错落。不仅如此,组成整圈口缘的4大组小纹饰单元,同样由于手工焊接的不规范性,它们相邻的两侧面,不可能为理想平面,而由4大组小纹饰单元组成整圈口缘时,其周长也难免稍长或稍短,于是,必然出现如图中左边绿色箭头所示的现象,即将两边焊接过的小纹饰切去一定宽度,以确保上述侧面足够平整,焊成的整圈口缘,其周长也能合乎设计要求。
综上所述,尊、盘口缘的制作工艺业已十分明确,即小纹饰经单铸、加工和焊接,组成4大组小纹饰单元,再经铜梗焊接于内层托架的顶端。这样,整个尊、盘口缘纹饰圈的制作工艺步骤为:先采用一范多腔单合范铸制出大量小纹饰,再按照设计要求,将小纹饰凸出侧面打磨后,利用切割、焊接等技术,将小纹饰分别与不同铜梗焊接,而将铜梗的另一头,直接与铜框焊接,或将几条铜梗焊接在一起,再焊于尊盘的口缘上。
3. 尊体的分铸组装
除口缘纹饰圈外,尊体的圈足、腹部和颈部等皆为分别铸制,并于铸后经不同程度的切削、磨削加工,再借助铸接、焊接技术进行组装。组装的具体内容有,圈足与腹部焊接,腹部与颈部焊接,颈部与两层托架的焊接,托架与口缘纹饰圈的焊接等,最后,组装附饰使之成为整体。不难理解,颈部以下皆为整圈焊接,其工艺相对简单,而口缘纹饰圈涉及众多小纹饰和铜梗的焊接组装,情况要复杂得多。如前所述,口缘纹饰圈由4大组纹饰单元组成,而每大组纹饰单元又由4个小组纹饰单元组成,即整个纹饰圈由16个小组纹饰单元组成。连接每个小组纹饰单元的若干铜梗,其排列基本相同,而它们的主要功能就是在内部支撑小纹饰,使小纹饰在纹饰圈表面形成繁复的图形。与小纹饰相同,铜梗采用一范多腔的单合范铸成后,需依据组装要求进行切割和弯曲。下面,依次阐述各部位的铸后组装工艺。
3.1 圈足与腹部的焊接
10左半图上,绿色箭头所指的是圈足的立面与斜面的相交处。该图和图2皆显示,其立面、斜面和拐角皆为原始铸态,表面锈蚀的颜色也完全相同,表明这些部件铸成后,未经任何技术处理。然而,圈足的底平面是浅黄色,为加工态,明显不同于内拐角的原始铸态。图中红色箭头所指的4个长方形凸起物,显然用于固定圈足外部的附饰,左下角凸起物还残留有铸接附饰后残留的浇口断茬。而铸接附饰榫头的高温作用,使方形凸起物的周围变成了明显的灰色及黄褐色。顺便指出,我们曾作过西汉铜范和战国蚁鼻钱铜范的铸钱模拟实验,在那些实验中,但凡浇铸过的铜范,其浇口杯部位都有这种现象。右半图上左边的红色箭头指出,圈足与腹底平面的结合处有一明显的狭缝,其周边颜色为灰色,而这里又无法铸接,显然唯有焊接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11为圈足上口与腹底部的接合部位,图上箭头所指的接合部位有一条清晰的直线,其上面的腹部与下面的圈足,具有显著不同的合金颜色,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着两者合金成分的差异。而腹部底与圈足口皆呈加工态,并具有明显的分界线,显然,唯采用分铸焊接工艺,方可使之然。具体说来,圈足与腹部的结合,应分别先铸出两头无底的空圈足及有底的腹部,再将圈足的上口平面和腹底作磨削处理,然后,按设计要求将它们焊在一起。图12同为圈足与腹底结合部位。该图显示,其腹底中心留有清晰的浇口断茬。倘若圈足与腹部为整体铸成,那么,根据铸造要求,圈足与腹部之间则必须设置泥芯,这样,器物铸成后,其内拐角处将残留有相当数量的泥芯。然而,此尊圈足与腹底结合处的一周内拐角极为干净,未见任何残留的泥ㄨㄚ,但出现了如红色箭头所示的一条凸起弧线。仔细观察,发现这条弧线颇为毛糙,推测为铸前在腹底范面上用刀具画出的凹线。它其实为腹部铸制前,于腹底范面上所画的计划线,或称起稿线,以确定铸后焊接圈足的具体部位。由此可知,这条毛糙的弧线应是圈足与腹部分型铸造的重要见证。这种在范面上画计划线的方法,常见于春秋战国时期分型铸造的青铜器上[7],它与时代同步,而绝非由尊盘铸造而发明的新技术。
3.2 腹部与颈部的焊接
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范铸技术,普遍流行分型铸造、铸后组装的工艺。如铸鼎,大多为分别先铸出腹、足和耳等,然后再作组装;而铸敦则通常分别铸出腹及捉手等,然后再行组装。组装工艺多种多样,有插接、铆接、铸接、焊接等[8]。图13为湖北荆门包山2号墓出土的错红铜龙云纹壶。其左半图显示,此壶表面布满错红铜纹饰,具有较高的光洁度,表明其曾经十分细致的磨削加工;壶的脖颈与腹部的连接处为十分规整的清角,显然非手工磨削加工而成,唯分铸焊接,方可有此效果。右半图反映了该壶内部的局部信息,其显示,脖颈与腹部的接口处残留有高低不等的灰色焊料。X光片的检测,不仅进一步证实此壶为焊接而成,而且还发现其腹部与颈部具有不同的合金成分,暗示其腹部与脖颈的浇铸铜液有所不同。
14为尊腹部与颈部的接合处,其同样为清角和加工态。同样道理,整铸后再打磨,是不可能达此效果的。近距离仔细观察,即可发现其腹部与颈部之间有数处缝隙。图中右边箭头所指的浅褐色,皆出现在焊接的内角接缝处,与图10所示圈足立面与斜面内拐角的整铸状态及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1014中,都可发现这一规律。概而述之,春秋战国时期因有焊接技术的支撑,故只要设计合理,原则上都可成功铸造。实际上,若能多观察、分析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应可真正理解上述尊腹部与颈部的焊接工艺。
3.3 颈部与口缘纹饰圈的焊接
前面曾述及,以两层镂空纹饰带作为托架,借以支撑尊口缘的纹饰。具体说来,将小纹饰单元直接焊接在这两层托架上,托架的下端直接与颈部焊接。图15为勾连纹镂空托架与尊颈部的接合部位,不难发现,勾连纹镂空托架与颈部口缘为直接焊接。而由于勾连纹镂空托架为单独铸造,其毛坯的上下口都不规整,这样,将其直接焊于颈部口缘,便显得高低不平。由此可见,托架与颈部焊成整体后,其上口沿必需进行修整,否则,4个纹饰大单元组合成的较为规整的纹饰圈,将无法与不规整的托架口缘套合相配。
将勾连纹镂空带托架焊于颈部口缘,再沿整圈托架,切割除去突出部分,使之成为规整的圆形。图16中,绿色箭头所指处即为机械切割留下的茬口。这里有几点可以肯定,其一是切割时间,应该在托架焊至颈部口缘之后,唯如此,方可保证切割后的同心度;而其又应该在口缘纹饰组装之前,否则,切割处理无法进行;其二,应该采用了类似砂轮的机械设备,非如此,切割处理也无法进行。图中白色箭头所指的是铜梗的一端。圆形铜框内需焊上铜梗,以便在口缘纹饰内部支撑其它铜梗。如前所述,口缘纹饰由单个小纹饰成组焊接,形成4个大组纹饰单元,再将它们焊成整圈。图中大红色箭头所指的是4个大组纹饰单元中的某一焊接处,类似的焊点沿尊口缘4等分分布[9],而于每两组纹饰的接缝处皆焊上一个卡子,整个口缘共有4个类似的卡子。图中小红箭头指出,由2根铜梗从托架内穿过两个相邻的托架孔,伸出来铸为一体。与此同时,利用这些伸出的铜梗,再将口缘纹饰带内部的相应铜梗紧固于托架上。以上的观察和分析,业已从多个方面严格证明:尊口缘上的纹饰圈为先铸散件,然后经打磨、切割等处理,再将它们焊接成整体,绝非采用石蜡法工艺一次铸成。
4. 尊盘的焊接
早在上世纪50年代,郭宝钧先生即提出了铜器的焊接问题。曾侯乙发掘报告中,也提到这一问题。先民究竟采用何种焊接工艺,目前尚不清晰,但春秋战国时期,先民业已掌握了焊接技术,并将其成功地应用于青铜器的制作,却早为学界所公认。图17为尊口缘与网状托架三个接口处的对称纹饰放大图。左图显示,两个对称的小纹饰因焊接而被熔化了一部分,其左边小纹饰的立面,被熔成了凹形,被熔部分向下流淌、固化,形成了圆形的铜豆,而右边小纹饰的相同部位,也有一个铜豆。中间图指出,熔化、流淌的铜料直接凝固于小纹饰的表面。至于右图,其左边的小纹饰因焊接业已严重变形。比较这三处纹饰发现,凡溶化、变形的,似乎皆位于对称纹饰的左边,这或许与具体的焊接工艺有一定的关系。与此同时,小纹饰的溶化后,其铜液皆垂直向下流淌,表明焊接当为现场操作。进一步的观察,还可发现这些溶化小纹饰表面的三弦纹极不规整,许多凸起的三弦纹甚不连贯,中间常有凹陷现象,其外形、纹饰几乎无一相同,即便是同形的小纹饰。例如,图中绿色箭头所指之处,原本应为凸起的弦纹竟然凹了下去。这种现象无可辩驳地证明,小纹饰与尊体的组装是一个焊接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其焊接热量足以熔化小纹饰,致使其表面凸起的部位局部熔化、塌陷。
5. 古代的机械加工
出土文物中,只要有心,不难发现机械加工的痕迹。春秋战国时期出土的剑、镞上,几乎都有铸后机械加工的痕迹,而一些青铜器上,也时有发现。例如,与尊盘同墓出土的九个升鼎,其口缘棱角皆十分分明、规整,反映着明显的加工态。可以想象,将如此硕大的口径打磨规整,单凭手工似不可能,而应该采用了某种机械设备。不过,这里述及的机械设备,绝非现代的机床,而应是极为原始、简陋的设备,只要能代替手工将毛坯打磨出一个平直表面即可,并无现代机械加工严格的公差配合要求。应该说,对于青铜时代的先民而言,并非难事,其机械传动不会复杂,原则上仅需一个转动砂轮而已。当然,迄今为止的田野考古发掘,似乎未能发现此类机械设备,究其原因,很可能此类设备多为木质,故而难以保存至今。
6. 结语
综合以上的分析和讨论,可得结论如下:
1). 基本阐明了曾侯乙尊盘的铸制工艺,其具体铸制步骤大致为:先分别浇铸其圈足、腹部、颈部、各种形状的小纹饰、方形铜条、托架、铜梗及附饰等,再分别进行打磨、切削等加工处理,然后,将圈足、腹部、颈部焊为一体。尊口缘纹饰圈的制作较为复杂,其先通过焊接,将各种形状的小纹饰与铜梗组装成整圈纹饰,与此同时,将两层镂空纹饰托架铸接、焊接并固定于尊盘的口缘,并进行必要的切割修整,使其与口缘纹饰圈套合相配,并与它们焊成整体,最后,铸接附饰。
2). 这种化整为零的散件铸造方式,显著简化了工艺难度,有效避免了整器废品。而将数百零部件组装成完整器,至关重要是焊接技术的支撑以及合理的统筹工序安排。
3). 分型制模、分模制范、分型铸造、加工组装的工艺组合,是我国春秋战国时期青铜器铸造的主流技术。曾侯乙尊盘的零部件数以百计,其组装数量和复杂程度至今令人惊叹不已,应该说,这可能是长期将尊盘误认为石蜡法铸造的主要原因。
4). 曾侯乙尊盘铸制工艺的研究结论再次表明,技术的本质是文化的、社会的,具有系统的内在关联。任何新技术的发明,皆缘自必要的技术积累过程和社会的需求。
5). 高超的焊接技术,化整为零、聚零为整的工艺设计思想,使诸如曾侯乙尊盘、淅川下寺铜禁、陈璋铜壶、新绛铜鼎等以复杂镂空纹饰为特征的青铜器瑰宝得以成功铸制,它充分反映了我国范铸技术的博大精深,充分反映了我国古代工匠的聪明才智。


最后,需要强调的是,因囿于研究条件和浅薄学识,深知欲彻底探明曾侯乙尊盘的铸制工艺,实非易事,尽管如此,我们以为,本文的整体思路还是正确的。希望今后能够和有关专家交流、切磋,努力创造条件,将我国古代青铜器的铸造工艺研究不断引向深入,为弘扬华夏文明、振奋民族精神,尽力作出应有的贡献!

参考文献:
1】谭德睿《灿烂的中国古代失蜡铸造》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1987年出版。
2】苏荣誉 华觉明 李克敏 卢本珊《中国上古金属技术》第313页,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19951月。
3】《曾侯乙墓·上》第229页,文物出版社19897月。
4】《曾侯乙墓·上》第231页,文物出版社19897月。
5】董亚巍《范铸青铜》第九章第三节“自带芯”条,北京艺术与科学电子出版社200612月。
6】关于“楚国蚁鼻钱铸造工艺研究”的模拟实验及研究成果,已于2006128在湖北省宜昌市通过了部级鉴定,相关报告及论文待发。
【7】湖北枣阳九连墩青铜器群中有分型铸造的相同现象,相关资料待发。
【8】董亚巍 周卫荣 万全文 王昌燧 董卫剑《论中国古代的青铜范铸技术》,北京大学中国古代文明研究中心《古代文明研究》2006年第6期。
9】周卫荣 董亚巍 万全文 王昌燧《中国青铜时代不存在失蜡法铸造工艺》,《江汉考古》2006年第2期。


1 尊体分段铸造示意图
2 圈足的内、外范铸特征
3 腹部的纹饰范拚兑痕
4 颈外部的纹饰范拚兑痕及颈内部的加工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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